第(1/3)页 雨后的青石巷积着浑浊的水洼。 苏砚跪在那里,左手撑着湿滑的石面,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淤泥,去够那个被踩扁了的馒头。馒头是今早李记包子铺扔出来的,沾了泥土,还被一只穿着黑缎面靴子的脚碾了三次,此刻已与泥污不分彼此。 “捡啊,怎么不捡了?” 头顶传来嗤笑。三四个穿着青云武馆练功服的少年围着他,为首的叫赵虎,馆主的侄子,十六岁已开三脉,在这临山城里算是个小小天才。 苏砚没说话。他的脊梁弯得很低,低到额头几乎触地。这个姿势他熟悉,七岁那年爹带着他进城卖柴,被马车撞翻了担子,爹就是这样跪在地上捡散落的柴火,一边捡一边对马车上下来的锦衣公子说“惊扰贵人,罪该万死”。 那年他不懂,为什么爹明明流着血,却要道歉。 现在他懂了。 右手终于抓住了那团泥泞里的食物。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,用袖口擦去最外层的污渍,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面芯。雨水裹着土腥气直冲鼻腔,可指尖那点微凉的面香,竟让他喉头一紧——像七岁那年,娘把省下的半块馍塞进他手心时的温度。 “啧啧,真像条狗。”赵虎旁边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,“听说你娘前天没了?也是,病痨鬼养出来的小病痨,早点死了干净。” 苏砚的手指骤然收紧,馒头在他掌心变形。 但他没有抬头。 爹说过:“砚儿,咱们这种人,命贱。贱命要想活得长,头就得低得比别人更低。” 娘咽气前握着他的手,手冰凉,话却烫:“儿啊……别恨……好好活……” 他怎么能恨?恨需要力气,而他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“活着”——活着给爹娘买药,活着攒钱买一副薄棺,活着在每个月十五交上那二十文钱的巷子税。 “喂,跟你说话呢!”瘦高个上前踢了踢他的小腿。 苏砚慢慢站起来。他今年十五,却因长期营养不良,个子只到赵虎肩膀。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衫湿透了,紧紧贴着嶙峋的骨架。 “赵师兄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馒头我捡了。能让我过去吗?西街王掌柜还等我送柴。” 赵虎抱着胳膊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忽然笑了:“过去?行啊。从我胯下钻过去,就让你走。” 巷子口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人,指指点点,没人出声。 苏砚看着赵虎叉开的双腿,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。馒头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,但还能吃,至少能吃两天。他胃里空空,早上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早就没了踪影。 “快点!”瘦高个催促。 苏砚缓缓屈膝。 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一瞬,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咳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