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-《鳌鱼洲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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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教,”林陪玉擦掉灰迹,“是我爹旧书里看的。先生说科举不考这个,不让多学。”

    炉火“哔哔”响着。窗外雪压断枯枝,传来一声脆响。祁宗政盯着那堆灰,半晌,轻声说:“陪玉,你真厉害。”

    林陪玉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他想起昨日在私塾,同窗炫耀新得的端砚,他只能默默磨自己的瓦砚。有些话,说出来像炫耀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他岔开话头,“先生昨日讲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,让我们写心得。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祁宗政想了想:“我奶奶说过类似的话,自己怕疼,就别拿针扎别人。”

    林陪玉“扑哧”笑了:“话糙理不糙。先生引经据典说了一堆,还没你这句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奶奶……”他犹豫了下,“认得字么?”

    “认得一些。”祁宗政眼里浮起暖意,“我名字就是奶奶教的。她说‘宗’是根本,‘政’是正行,做人要守住根本,走正道。”

    炉火渐渐暗下去。杜氏添炭时,见两个少年头挨着头,一个讲“子曰诗云”,一个说“我奶奶讲”,竟也聊得投机。她悄悄把灶上煨着的红薯塞进他们手里,又掩门出去。

    红薯烫手,甜香混着炭气。林陪玉剥着皮,忽然说:“宗政,你若能去私塾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去不了。”祁宗政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家里要人放牛,要人砍柴。再说,”他咬了口红薯,烫得直吸气,“奶奶说了,识字是为明理,不一定非在学堂。”

    林陪玉不说话了。他知道祁家为那二十文铜钱,当掉了最后一只母鸡。有些坎,不是“若”字能跨过去的。

    林陪玉的“过目不忘”,在洮阳县早不是秘密。这本事说来奇,他三岁能背《百家姓》,五岁熟读《千字文》,到八岁那年,已是远近闻名的神童。

    那年春,林父带他去邻县赴文会。说是文会,实则是几个老秀才攒的局,在城外梅园煮茶论诗。林父本不想带孩童,奈何林陪玉扯着衣袖不放:“爹,让我去见见世面。”

    梅园雅舍里,炭火煨着茶,青烟袅袅。几位老先生正传阅一本宋版《论语集注》,纸色沉黄,墨香犹存。轮到林父时,他恭敬接过,略翻几页便递与下首,不是不珍视,是怕孩童毛手。

    谁知林陪玉忽然开口:“爹,我能看看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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